臘月的風裹著年味兒,掠過昆明滇池畔的堤岸時,少了安徽宿州冬日的凜冽,多了幾分春城獨有的溫潤。我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紅燈籠,看著電腦里仍留存的宿固高速公路影像,那是我用兩年青春參與筑就的路的終點,而此刻身處的昆明,是我人生某段旅程意料之外的“終點”,也是另一段征途的起點。
2023年盛夏,剛走出校園的我,背著行囊一頭扎進了宿固高速公路項目的施工現(xiàn)場。彼時的宿州郊野,荒草漫過田埂,挖掘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鄉(xiāng)野的靜謐,一條嶄新的公路在塵土與汗水里緩緩延伸。我負責項目宣傳工作,看建設者們頂著烈日綁扎鋼筋、澆筑箱梁,聽技術員對著圖紙爭論路線的微調(diào)方案,把這些細碎的瞬間化作文字與影像,藏進項目簡報、文化宣傳欄里。
我無數(shù)次站在尚未貫通的路基上,朝著路線延伸的方向眺望。我以為,會陪著這條路走到通車的那一天,親眼見證第一輛車駛過終點,親手記錄下那個歷史性的瞬間。卻沒料到,在項目進入最后攻堅階段的十二月末,一紙調(diào)令將我引向西南——我將前往昆明參與長龍高速的建設。
收拾行囊時,我翻出了一疊厚厚的宣傳素材,有澆筑首片箱梁時的合影,有黨建主題活動中黨員們的笑臉。那些在宿州的日子,像電影畫面在眼前閃過:春日里,跟著黨員志愿者服務隊在駐地沿線開展志愿服務,鏡頭定格下這些溫暖瞬間;夏日里,頂著四十度高溫拍攝一線建設者,汗水浸透衣衫,卻始終對準那些堅毅的臉龐;秋日里,看著路基兩旁的玉米金黃,高速路的輪廓日漸清晰;冬日里,在項目部貼春聯(lián)、包餃子,把異鄉(xiāng)的春節(jié)過得暖意融融。
離開宿州那天,我最后一次站在路基上,望著那條蜿蜒向遠方的公路,它的終點就在不遠處,正靜靜等待著通車的時刻。而我,卻要轉身踏上前往昆明的旅程,奔赴一個全新的“終點”?;疖囬_動時,窗外的風景漸漸遠去,我忽然明白,筑路人的人生,本就像一條不斷延伸的公路,每一個項目的終點,都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;每一次告別,都藏著新的遇見。
抵達昆明后,我迅速投入到長龍高速的項目工作中。依舊是熟悉的工作,依舊是圍繞著一條正在修建的公路,只是腳下的土地換了模樣,身邊的伙伴換了新顏。昆明的冬日,草木依舊蔥蘢,施工現(xiàn)場的旋挖鉆機在藍天白云下運轉,建設者們的身影依舊忙碌。我沿著新公路的規(guī)劃路線行走,仿佛又看到了宿固高速建設時的模樣,只是這一次,我腦海里的景象,多了幾分春城的溫婉與靈動。
春節(jié)的腳步越來越近,項目部里開始張燈結彩,貼春聯(lián)、掛燈籠。我望著窗外的紅燈籠,忽然讀懂了“終點”的深意:宿固高速的終點,是連接與抵達,是把分散的思念與期盼,變成觸手可及的團圓;而我調(diào)職昆明的“終點”,是告別與開始,是放下過往的成就,帶著筑路人的初心,奔赴新的使命。
路的終點從不是盡頭,而是新的連接;人生的“終點”也從不是落幕,而是新的開始。作為筑路人,我們總在追逐路的終點,卻也在路上被塑造、被成全。宿固高速雖未通車,卻已鋪進我的青春;長龍高速正待開拓,而我們的故事,永遠在路上。


















